藤原亮政网

您现在的位置: 首页 > 胡庸医 > 正文内容

路灯昏黄

来源:藤原亮政网   时间: 2020-10-20

  看到他时,我的了一下,就像此刻乳房的疼,一闪而过。我们继续向立交桥深处走去。他的眼神一定追随了我们洒落的脚步碎响,向桥口的灯影里延伸。至于他能追随多远,我真的无法知道。因为,我没有过在凌晨的灯影下远望的经验。
  
  现在,时过一个昼夜,我躺到柔软的大床上,伸展四肢,无法入眠。拉开帘子,窗外的路灯昏黄,没有影。大抵都酣然入梦了吧。夜,静得听不见一丝虫鸣。心的疼痛,却如大树的根须,不断向土层深处延伸,向多维的立体延伸……
  
  “沉沉的夜里,他能否找到温软的归宿?”这倏忽而来的忧虑,牵连出他怪异的装扮。一顶遮阳帽,儿童样的,带着卡通的图案。长长的帽檐,遮住路灯昏黄的光线,即使紧盯了一眼,我也没能分辨出他的表情,隐藏着怎样的幽怨或者渴盼,或者对世相麻木不仁的冷观。他的衬衫很白,是煞白。一看便知,他不是那种长期在外的弃儿。牛仔裤很新潮,膝盖处露着两只大洞,像极我的参对答案时,露出的茫然无助的眼神。
  
  他为什么要蹲在立交桥口的灯影里?彼时,桥口的所有店铺都已打烊,白日里羊肉泡馍的余香味也已散尽,理发店的窗口一片,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带着风声驰过。的马路笼在灯下,泛着灰白的光,像死鱼的,睁着,却散射不出一缕神采。这样一个点,他为何不?他的家在哪里?他的是否他?他是否有被偷袭的的恐惧?他经受了怎样的冲击,才拒绝踏上归家的路?……我开始莫名地为他担心,回思的问题层出不穷,像园子里蔓延的藤,不断攀升。
  
  我想,他的眼神一定扑朔着小弟当年找不到家癫痫病要去哪里看的。小弟第一次被送出家门,远离家的方向。无数个夜晚,他是怎样的辗转难眠、怎样的爹娘、怎样的无依?十年后,我无法想象他当时的无助有多么深广。陌生的街头,昏黄的路灯下,他一定徘徊了无数个回合。他年龄尚小,身体尚弱,心智尚不健全。口袋里没装一分钱,他却要跨越,像鸟那样,一飞起来,便想落至熟悉的小径,沿着的脚印,一步步奔向娘的身边。可是,太遥远了!遥远到他记不起沿途的,闪着怎样明明灭灭的灯火?遥远到他记不起双脚磨起的血泡,如何凝固了针纳的鞋帮?遥远到他分不清与,如何在头顶交替登场?没有人嘘寒问暖,送他一件御寒的棉衣;没有人愿意搭载他,送他到自家的门前;没有人诚心收留他,给他一隅安居的空间。如果不是这样,他何以走了十年,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,把娘亲从沉睡的梦中唤醒,给我们做一顿团聚的晚宴?
  
  我忽然懊悔我昨夜的举动。我们一行人,说笑着,走出茶楼。提议,走走吧。我说,行,走走也好,最好走到日出再回家。如果我独自一人,或者与朋友两个,我们定当不敢步行回家。这年头,打打抢抢,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。但朋友的朋友,浑身上下透露着阳刚之气。他拍着胸脯说,一定会安全地把我们送回家。我坦然了,跟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聊,聊到他们另外的一个官场朋友。说她出行何等的排场,消费何等的奢华,家居何等的温馨……相比我们这些工薪阶层,人家的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。说到此,三个人都了。路灯站得很沉稳,散射的光线也很沉稳,四处迷漫着一片昏黄。越是端详,树的影子越是冷硬,失却了往日的阴柔之美。我在这昏黄里沉溺,脑袋沉沉的,不知道还要迈出多少个步子,才能怎么确诊癫疯病看到防盗门的青蓝,给我开启一方暖色的?
  
  就在此时,我一抬眼,便看到了他。他的出现疼痛了我麻木的神经线。一闪而过的不只是疼痛,还有一幅被流浪汉撕扯的画面。小弟走失后,我沿着西宝铁路还有公路找了很久,都没有找到他的一点踪影。有一天,找到西安汽车站。一个执勤人员对我说,他似乎在护城河边见到过形同我弟的男孩。我发疯似的跑,沿着护城河的小道寻找。西风冰凝了我长流不尽的。我感觉不到空气的寒冷,拨开丛丛簇簇枯干的荒草,向更深里走去。
  
  一大群流浪儿,围着一个冒着青烟的铁锅咂摸嘴巴。密密的枯草,被踩成了垫子。有的坐着,有的蹲着,有的弯着腰,有的袖着双手……一听到我的脚步,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,齐唰唰地射向我。那眼神,惊恐,贪婪,柔弱,刚烈,猜疑,防备……我逐一审视这些眼神,辨认这些面孔,渴望小弟一个箭步冲上来,给我一个红枣落地的惊喜。可是,片刻的沉寂之后,是阴森森的一片哗然。我后退几步,站稳,准备和他们对话。这时,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大声问道,你是干啥的?我看到他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弯腰操起一根竹棍,紧紧地握在手中。
  
  我深深地呼吸,再后退一步。那么多人,如果他们对我群起而攻之,我一定会被撕碎了扔进护城河,冻成冰层,来年在枯枝败叶里融化。我竭力使自己镇定,陈述自己到来的缘由。空气中弥散着泪水的苦涩味。他们给这消解了隔膜,神色也渐渐变得温和。我听到了大男孩豆圆的一颗泪珠,滚落草丛的一声脆响。我懂得,这是他渴望回家的心音。但是,他已经没有家。他说,他的在一场特大车祸中双北京轻微癫痫病医院双归亡。他只有流浪,流浪途中结识的这帮朋友,给了他久违的家的。
  
  我时,的太阳早已隐没于楼群,暮色遮掩了一片泪光。我踩踏的枯草,干硬的枝发出断裂的声响。听起来,有消亡的悲凉。他们说,你继续前行,还有一大帮流浪儿,到那里问问看。我把手提的面包火腿全给了大男孩,让他分给朋友。走出不多远,身后传来他们争多论少的吵闹声。
  
  大约走了半个钟点的功夫,我便听到人声。似乎不是孩子,嗓音里分明灌注着一种透骨的苍凉。我还没走近,他们就围上来。是一群成年人,老至五十余岁,少至十七八岁。这群流浪汉,他们的眼中满含着漠视,把我当成臆想的敌人,横眉冷对。还没等我开口,两个年龄稍轻的小伙子走上来,拽拉我的包。我把包取下来递给他们。他们拉开拉链,看看没有吃的东西,顺手取走了钱包。我巡视他们的脸孔,没有看到小弟,匆忙转身,返回原路。他们渐露的凶光让我惊恐,我走得一点也不稳当,有夺路而逃的心慌。我不敢回头看,生怕一回头,被某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打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我还要寻找小弟,怎么能就此倒下?
  
  走出护城河的公园,街灯比往日还要昏暗。我的希望也如这街灯一般,渐渐地弱了下去。路上行人稀少,偶或也有如我一般茫然行走的人。冬寒的夜晚,不知他们的内心有着怎样的烦忧,还要徘徊寂冷的大街?
  
  我寻找。在路上,我见过很多流浪汉,我资助过他们,也被他们欺骗过。我的心在渐灭的幻觉中变得虚妄,冷硬,失去了纯净的。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流浪汉睡在冰天雪地中不去救助;我可以任由他们翻捡牙关紧闭,口吐白沫,请问这些症状是癫痫吗?倒掉的饭菜,一把一把吞食;我可以任由寒风撕破他们褴褛的衣衫,裸露着肩膀行走街头……我再也没有勇气靠近他们,给予他们正常人的良善关怀。偶尔,我想起音讯全无的弟弟,还会心痛落泪。但一转眼,便给鲜花般的冲懵了头脑。走上星辉斑斓的水泥路,也会放声歌唱。
  
  昨夜,那个准流浪汉,说不定会被我们的漠视,推向真流浪汉的深渊。这,太多的与苍凉,把多少正常人推向那个渡口,让他们驾着一艘漏水的船,向深水里行进。总有一天,连人带船,会沉下去。等见不到一寸尸骨时,我们便会安然了这颗躁动的心么?
  
  后来,每次去西安开会,闲暇时,就去护城河走走,渴望出现一个奇迹,像枝头的合欢,猛不丁开放在我的眼前。走了很久,奇迹始终没有出现。不知何时,护城河的野草给铲除净尽。光滑的水泥地面,没有一线行进的悬念。流浪的人,他们去了哪里?他们何以为家,何以为生?望望窗外,我忽然明白了,他们的前路,一如昨夜昏黄的路灯,难以看到远行的希望。
  
  多少次,我也想过去漂泊。而今,我依旧没有勇气把自己扔到街头,暴露在之下,任由风吹雨打。路灯如此昏黄,家如此温暖。即使你在外行走多么疲累,只要看到一室为你亮起的灯光,心头就会暖融融的,有雪水化春的轻盈与安归。雨过天晴的日子,你一定会看到遥远的南山,赫然在你迷蒙的眼前。那青翠的山色,竹子一样,沿着日光的骨缝,节节生长……
  
  3181字
  
  2010.6.14.2.50
  
  

推荐阅读
本类最新

© zw.ixnmv.com  藤原亮政网    版权所有  京ICP备12007688号-2